老周今年五十二,年轻时在厂里当过篮球队长。那时候下了班,一帮人抱着篮球冲到水泥球场,投到天黑才肯散。后来厂子改制,球场拆了,盖成了仓库。他改行做蔬菜批发生意,每天凌晨两点起床,三点到市场,忙到早上八点才能歇口气。日子像上了发条,没有周末,没有假期,更没有球场。
去年体检,医生说他血脂偏高,建议他多运动。老周笑了笑,心想每天搬菜走两万步,算不算运动?可医生说那叫劳动,不叫锻炼。劳动是重复的、被动的,锻炼是主动的、有节奏的。老周琢磨了很久,从床底下翻出那双落灰的跑鞋,决定每天收摊后去附近的中学操场跑三圈。
头一个月很难受,跑不到一圈就喘不上气,小腿肚子发紧。但他咬牙坚持,把跑步当成每天的最后一道工序。渐渐地,三圈变成了五圈,呼吸也顺了。他发现自己白天搬菜时胳膊更有劲,弯腰起身也不晕了。有一天,他在市场碰见当年厂队的队友老刘,老刘现在每天打太极拳,脸色红润得很。两人站在摊位前聊了半小时,聊的都是怎么把运动塞进忙碌的日子里。
老周开始琢磨,像他们这样起早贪黑的人,要怎么才能得到运动的乐趣?他试着把锻炼和生意结合起来。等货的时候,他在板车边做深蹲;称菜的空当,他踮起脚尖练小腿。后来他发现,市场里好几个摊主都在偷偷活动身体,有的甩胳膊,有的扭腰。不知道谁起的头,凌晨四点半,等第一批货卸完,大家会自发聚在市场的空地上,做十分钟的工间操。
秋去冬来,老周已经坚持跑步十个月了。他的血脂降了下来,更重要的是,每天凌晨的喘气声里,他找回了年轻时打球的那种畅快。批发市场的灯光依旧惨白,但那些活动着的身影,让这个冷冰冰的地方有了一点热气。老周还是戴那条褪色的毛巾,只是现在,他会多带一条干的,跑完步擦汗用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