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,城里空了一半

2026-11-05 · www.bexvato.com

腊月廿八下午,我从地铁口出来,发现平时挤得走不动的那条小吃街,卷帘门拉下了一大半。卖烤冷面的大姐还在,摊前没人排队,她正低头刷手机。旁边水果店老板把砂糖橘一筐筐码到门外,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太阳底下打盹。街上偶尔走过拖着行李箱的人,轮子咕噜咕噜响。整座城市像被人按了慢放键,连红绿灯变灯的间隔都显得长了。我忽然意识到,接下来这七八天,留在这里的人得自己找乐子了。

平时我们其实不太需要专门找乐子。上班路上刷短视频,午休打两把游戏,晚上回家追剧,这些东西填满了边角时间,让人误以为娱乐是随手可得的背景音。可一旦马路上安静下来,外卖送得比平时快,微信群里没人聊工作,你才会发现那些零碎的消遣撑不起一整个下午。人需要的是能主动扎进去的东西,不是滑动屏幕时被动接收的刺激。我有个同事去年没回老家,在家拼了三天乐高,拼完拆、拆完拼,说比上班还累,但心里踏实。

留下来的几个人组了个群,商量除夕夜怎么过。有人提议去唱K,结果打电话一问,常去那家春节歇业到初五。又有人说打麻将,可凑来凑去缺一个人,三缺一最扫兴。最后决定去老张家涮火锅,自带食材,吃完玩桌游。老张翻出柜子里一盒《阿瓦隆》,盒子都落灰了,说明书找不着,几个人围在桌前边查手机边吵规则,光搞明白怎么发牌就花了半小时。真玩起来反倒没人在意输赢,梅林被刺的那一局,老张笑得把蘸料碟碰翻了。

初一早上我出门买豆浆,发现街角那家台球厅居然开着。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,说过年不打烊,反正自己也没别的事干。里面就两桌人,一桌是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在打黑八,另一桌空着。我交了二十块钱押金拿了根杆,自己跟自己打了半个钟头。台呢有点旧,球滚起来不太走直线,但击球那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店里格外清楚。后来老板也手痒,过来跟我打了两局,边打边聊他去年刚上初中的女儿,说孩子嫌台球厅烟味重,从来不来。

初二晚上实在没事干,我把投影仪翻出来投在白墙上看了部老片子。片子是《甲方乙方》,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好几遍,这次看感觉完全不一样。以前光觉得好笑,现在看那几个主角帮人圆梦的劲儿,觉得挺认真也挺傻。看到葛优说“成全了别人,陶冶了自己”,我按了暂停,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。回来接着看,发现弹幕上有人留言说今年也没回家,一个人看的。我关了弹幕,把剩下的半部看完,片尾曲放完才关机器。

初四下午老张喊我去他家楼下放风筝。他年前网购了个大风筝,说是燕子造型,打开一看翅膀画得歪歪扭扭。广场上人不多,风倒是不小,我俩折腾了二十分钟才把它弄上天。线轴攥在手里,风一扯一扯的,得使点劲才稳得住。旁边有个大爷也在放,人家那风筝飞得又高又稳,线几乎不用怎么动。老张仰头看了半天,说咱们这个可能重心不对。我没接话,就盯着天上那个歪燕子看,它晃晃悠悠的,但确实在往上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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