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二十分,小学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。老张掏出口袋里的折叠屏手机,把屏幕展开成小平板,上面实时滚动着女儿班级的放学进度条。旁边几个年轻妈妈低头刷着班级群,有人用智能手表确认孩子已经出教室门了,有人点开App查看今天的午餐照片。十年前这里举的是纸板牌子,现在举的是手机,屏幕亮着,像一小片一小片发光的砖,垒成一面看不见的墙。
手机上的定位小圆点慢慢移动,从教学楼挪向操场,再挪向校门。老张记得自己小时候,放学要排着队走到校门口,家长踮着脚在人群里找,找不着就扯着嗓子喊。现在不用喊了,卫星替人盯着孩子。可老张心里有点空,他看见女儿的同学小雨被爷爷接走,那老人手里攥着一部老式按键机,屏幕只有拇指大,他低头看号码,抬头望校门,来回好几次。老张想,科技让等待变精确了,却也让等待变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踏实。
接上女儿,老张牵着她往家走。孩子叽叽喳喳讲今天科学课看了机器人拼积木,讲班里有个同学用电话手表给同桌发了一条语音加油。老张嗯嗯应着,心里却想起上周回老家,他父亲坐在堂屋里,对着智能手机发愁,说视频通话总接不进来,按错一个键就不知道跑哪去了。老张给父亲设了大字体,把通讯录里常用的号码都设成快捷键,可父亲还是记不住。科技在老张这一代人手里是工具,在父亲那一代人手里是谜题。
晚上女儿写作业,用平板电脑对着题库刷题,系统自动批改,错题自动归档。老张坐在旁边看,想起自己小时候做错题,要用红笔抄在错题本上,抄一遍,错一遍,再抄一遍,才记得住。现在孩子不用抄了,系统替她记住了,可老张不确定,那些被系统记住的错题,孩子自己心里有没有留下痕迹。女儿忽然抬头问,爸爸,为什么这个App知道我做错了哪一题?老张说,因为它记得。女儿说,那它记得我昨天没吃青菜吗?老张一愣,说,它不记得那个。
夜里十点,老张躺下刷手机,看到一条新闻,说某地学校用AI分析学生上课走神次数,家长能实时收到提醒。他翻了个身,看着旁边睡熟的女儿,想起白天在校门口,看见一个孩子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皮,他妈妈蹲下来,没有看手机,没有查什么小程序,就用手轻轻按着伤口,吹了吹,说没事,回家抹点药。那孩子立刻就不哭了。老张关了手机,屏幕黑下去,屋子里只剩下窗外路灯的光。他想,科技能算出孩子几点出校门,算不出她摔疼了要吹一吹才不哭。他闭上眼睛,决定明天接女儿时,不带手机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