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快递驿站门口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,人人低头看手机,等着扫码取件。前面一位老人把手机举得很远,屏幕上的取件码怎么也扫不进去,后头有人叹气,有人干脆绕过去自己翻找。驿站老板喊了一声“码调亮一点”,老人更慌了,手指在屏幕上乱点,差点把页面关掉。最后还是旁边一个中学生伸手帮他点开,两秒钟就扫完了。老人道谢,那孩子摆摆手,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机。
这个场景里没有课堂,也没有课本,可它把教育里一件要紧的事摆在了明处。我们花很多年教孩子认字算数、背公式记年代,却很少认真教他们怎么面对一个陌生的界面、一条自动回复的语音、一个需要点三次才能退出的弹窗。老人不是不识字,他只是没被教过这套东西。而那个中学生也不是天生就会,他是被这个时代推着、自己摸索出来的。
有人会说,这些操作看看就会了,用得着教吗。问题是“看看就会”对一部分人成立,对另一部分人不成立。年轻人觉得理所当然的步骤,在老人那里可能是一连串的卡壳:字体太小、按钮太密、弹窗太吓人。教育如果只盯着考试要考的内容,就会默认这些生活里的技能人人都有,默认每个人家里都有一个能随时问的年轻人。这个默认不成立。
学校其实可以做得更实在一些。比如在信息技术课上,别只教怎么排版文档、怎么做表格,也教教怎么在挂号平台上选科室、怎么识别一条可疑的短信链接、怎么把手机字体调大。这些内容不考,但用得上。社区里那些教老人用智能手机的志愿活动也值得多办,别搞一次拍完照就散,最好固定时间、固定地点,让老人知道每周三下午都能来问。教的人耐心一点,学的人就少慌一点。
话说回来,教老人用手机这件事,反过来也在教年轻人。那个帮老人扫码的中学生,他做的不只是点两下屏幕。他得先看懂老人卡在哪一步,得把话说得慢一点、清楚一点,还得忍住不把手机抢过来自己弄。这些是沟通,是体谅,是把一件自己觉得简单的事拆开来讲给别人听。能做好这件事的人,将来带新人、做说明、写操作指南,都不会太差。教育里常说的“学会表达”,其实就在这种小事里练。
队伍往前挪了,老人取了件,拎着纸箱往小区里走。那个中学生还在排队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没人给他俩打分,也没人写进什么成长档案。可这一小段插曲里,有教也有学,有卡住也有解开。教育不一定非得发生在铃声和课桌之间,它也可以发生在驿站门口,发生在一个人愿意停下来、另一个人愿意伸出手的那几分钟里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