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收摊时，折叠的桌子被哗啦一声合拢，铁腿相撞发出短促的响声。老板把剩汤倒进桶里，油星在路灯下浮着光。那张桌子方才还堆着烤串、啤酒和一堆人伸过来的手，此刻瘦成一片铁皮，被人拎着塞进三轮车斗。人也是这样，白天把精力摊开，接住工作、家务、人情，夜里该收拢时，却常常收不拢。手机屏幕还亮着，脑子里还转着没回完的消息，身体躺平了，心却支棱着，像一张忘了折叠的桌子，在黑暗里空占地方。
健康的第一件事，是学会收桌子。不是等累了才收，而是到点就收。夜市老板不会因为还有客人想加菜就永远不撤摊，他知道收摊是规矩，是让第二天还能开张的前提。人的睡眠就是那把折叠的动作，把白天的喧嚣压扁，把兴奋和焦虑暂时归拢到角落。可惜太多人舍不得收，总觉得再刷一条视频、再想一分钟心事，就能多抓住点什么。结果第二天起来，精神像被揉皱的塑料桌布，怎么抚都抚不平。
收桌子的动作里，其实藏着吃饭的道理。夜市上那些常客，吃的是热闹，佐料是辣椒和孜然，主食是啤酒和笑闹。但真正的健康，是知道哪张桌子上的东西对自己有用。蔬菜和粗粮像结实的木桌，看着朴素，用上十年也不会散架。油炸和甜饮是那种花哨的塑料桌，颜色鲜亮，用久了却会裂口子，划伤手。身体不会说话，它只在你上了年纪后，用关节的酸痛和肠胃的闹腾，提醒你当年选了哪张桌子。
桌子收好之后，地面要扫。笤帚划过砖缝，带走竹签、纸巾、碎骨头。人的体内也有这样的地面，血管是巷子，脏器是摊位，每天代谢出的废物就是垃圾。运动就是那把笤帚，不必用力过猛，但得天天扫。快走三十分钟，或者在家里做几组深蹲，汗水把淤积的东西冲开。那些从不运动的人，身体里堆着陈年的油污，走路都拖着步子，像夜市地面上黏着的黑渍，水冲不掉，得用铲子刮。
收摊的人自己也该收一收。老板把围裙解下来，搓着手上的油，对着空荡荡的街口吹一会儿风。他不急着回家，也不再看手机，就那么站着，让呼吸慢下来。健康不只是身体的干净，还是心里的空地。人每天需要一段没有目的的空白，像收完摊的巷子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狗叫。那些永远把自己填满的人，像一张永远不撤的桌子，风吹日晒，油漆剥落，最后连木头芯子都朽了。
天亮之前，另一批人来了。他们从车上卸下新的蔬菜，支起新的桌子，把昨晚的痕迹擦掉。夜市和周遭的早市在同一个地方交替，谁也不会占着不走。人的健康也是这样，不是永远绷着一根弦，而是知道什么时候摆开，什么时候收起。折叠的动作做顺了，桌子用很多年还是稳当的。身体也认这个理，你按时让它收，它才肯在第二天按时替你撑开。
